“姑姨舅妗狼［lòng］抗姆”

　　“姑姨舅妗狼抗姆”是流行于闽南一带的一句俗语，通常用来形容亲戚众多。如：今仔暗暝小李共因老爸做生日，姑姨舅妗狼抗姆逐牙请。(今天晚上，小李为他父亲做生日，所有的亲戚都请。)其中的“狼(音浪)抗”是一个叠韵联绵词，在这里是极言其多。“狼抗”是一个多义词，除此以外还可表示“(衣服)肥大”或“(空间)宽敞”。如：即领衫真狼抗。(这一件衣服太肥大。)一牙厅孤单下一块桌，较狼狼抗抗。(一个大厅只放一张桌子，太宽敞了。)

　　“狼抗”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词语，早在六朝就已出现了。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方正》：“王大将军(即王敦，字处仲)当下(率兵东下)，时咸谓无缘(借口)尔。伯仁曰：‘今主非尧舜，何能无过？且人臣安得称兵以向朝廷？处仲狼抗刚愎，王平子何在？’”又《识鉴》：“周嵩起，长跪而泣曰：‘不如阿母言。伯仁为人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识暗，好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狼抗，亦不容于世。唯阿奴碌碌，当在阿母目下耳。’”以上两例的“狼抗”均用于指人的性格，前可释作“高傲”、“自大”，后可释作“戆直”。该词又可用来指物体大而笨，通常写作“狼犺”。如：凌蒙初《初刻拍案惊奇》第二十二卷：“那树又大了，本等招风，怎当这一只狼犺的船，尽力生根在这树上。”又《二刻拍案惊奇》第六卷：“把家中细软尽情藏过，狼犺家伙什物，多将来卖掉。”《西游记》七十六：“那呆子生得狼犺，又不会腾挪，这一去少吉多凶，你还去救他一救。”《红楼梦》八：“胎中之儿，口有多大，怎得衔此狼犺蠢大之物。”以上四例中的“狼犺”均指物体大而笨。

　　闽南话的“狼抗”即源于此，但词义却有了进一步的变化，由“粗大”引申为“肥大”、“宽敞”。这个例子告诉我们，闽南方言词语既有存古的一面，也有变化的一面，这是符合词汇的发展规律的，联绵词也不例外。

　　“马虎”与“缘投”

　　偶翻小报，读到一则谈论词语“马虎”来源的短文。文中说，“马虎”一词具有“悠久历史”，是源于宋朝这样一个典故：有位画家画了一幅虎头马身的“马虎图”，大儿子问他“是马还是虎”，他说是虎；小儿子问他，他说是马。后来，大儿子在打猎时，遇见马，却误认为是虎，将马射死，只好给马主赔偿；而小儿子在野外遇到虎，却误认为是马，便去骑它，结果被虎吃掉。画家为此后悔莫及。

　　对上引“典故”的真实性我们姑且不论，若您对“马虎”一词感兴趣，不妨翻翻《辞源》、《辞海》，将会发现这两部工具书都找不到“马虎”的词条。《汉语大词典》虽收有该词，但所举例句均出自现代人的作品。可见，“马虎”是一个现代才出现的新词语，并非源于上引宋代的传说《马虎图》。“马虎”并不是由“马”和“虎”两个语素联合而成，因此，与“马”、“虎”的意思一点都不沾边。

　　无独有偶。闽南话中称“男子貌美”常用“缘投”一词。关于“缘投”的来源，有这么一种说法：西晋文学家潘岳是个美男子，他外出时，沿途的妇女们都投掷果子给他。(详见《世说新语•容止》)“沿途投果”的简缩就是“沿投”(“沿”与“缘”在闽南话中同音)。这种说法与上面关于“马虎”来源的说法一样，实际都是望文生义附会而成。

　　“马虎”、“缘投”这一类词，从构词法角度看，应该属于“联字式联绵词”，即由既不是双声也不是叠韵的两个音节联缀成义，不能拆开来讲。这样的词语，在普通话中还有“蝴蝶、芙蓉、蝙蝠、囫囵”等等，在闽南话中则有“济仁”(过于讲究)、“古锥”(玲珑可爱)、“罢锐”(摆弄，摆布；对付)、“克［kat］根”(舍得，忍心，甘愿)、定八(理会)、落仄(丢脸)、歉采(或许)、洽［káp］食(象样)等等。

　　【作者:江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