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之声网 江德能)
“沉重的行旅背过大海,匆匆的脚步爬上山崖。故乡的榕树依旧迎风摇摆,却看无我的牵手,我的心爱。……”在几年前的一个清明,东山“寡妇村”,一位国民党退伍老兵伤心流下眼泪,并在自己亡妻墓前播放了这首歌表达心曲。这首叫《找无我的心爱》的闽南语歌,虽然是在台湾出版的,其词作者却是漳州的词作家郑惠聪。
据说在宝岛台湾,有一条漳州街;无独有偶,在台胞主要祖籍地漳州,也有一条台湾路。郑惠聪的祖居,就在台湾路中段。也许是从小受此熏陶,现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协会员的郑惠聪,所发表的中长篇小说《在海峡那边》《复台剑》《久渴的恋情》等作品,也多是反映海峡两岸骨肉亲情的内容。下面,就让我们走近这位心系两岸亲情的乡土作家、词曲家,一起来了解他的创作人生以及海峡情怀。
德能:简单为我们介绍一下您的人生经历。您是学什么的,后来怎么走上文学创作道路的?
郑惠聪:我原来在芗剧剧团当编导,曾到福建戏曲研究所读编导,当时我20岁,是带薪去学习的,回来因为当编导,也写了些作品,后来又调到漳州文联当负责人。对地方的历史有专门的搜集和研究,当小说开始流行,我就开始创作小说了,中篇小说我在全国也发了不少,也写诗歌、戏剧、电视剧等,一直到闽台交流日益热络了,我也创作闽南语歌曲,数量不多,但运气不错。
德能:谈到闽南语歌词创作,据说您在这方面也颇有成就,《外婆桥》是您的作品吧?能否为我们简单谈谈?
郑惠聪:在漳州写闽南语(歌曲)上中央电视台可能我最多的,有四首上中央电视台,其中一首还上了春晚,是一位台胞唱的,我觉得很光荣,还有一首《外婆桥》也是根据我们地方民间歌谣改写的,这首歌现在被编入大学、全国中小学教材了。
德能:那您又是如何走上闽南乡土文学创作路子的?这方面您比较重视的又是什么?在漳州乡土文化方面您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郑惠聪:平常都搞闽南话的,一直到年纪慢慢大了,我就发现各类形式都不错,但真正要留存社会让世代传承的还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所以我比较专注的是不论到哪里采访,都会和当地农民交谈,回来后马上记下来,所以就有了一大堆资料,这几年来收集到不少资料,我就将收集来的资料一篇篇写下来拿去投稿,数量也算挺多的,总共发表了差不多500万字,出版的差不多400万字,到现在为止已经出了12本书。后来漳州慢慢重视乡土文化了,上面叫我搞一个《漳州文化谭》,就是主要倾向于地方文化包括地方民风民俗、民谣、歌谣、地方戏曲、地方风俗民情等,主要是发表这些,少数发表一二篇小说、诗歌,所以这几年来办的近20期中也积累了不少地方文史资料,各地也转载不少,象福州、厦门等。到我退休后,他们继续叫我说要办,但因精力所限和缺乏资金就停刊了。不久后漳州电视台又邀请我去做编导,搞了一些闽南语情景剧,最近还写了一个叫《傻女婿和巧媳妇》的剧本,播出后反响也不错,主要是乡间的人民群众比较喜欢。
德能:我们知道您对闽南文化包括对郑成功的研究有些独到的见解,请简单介绍一下您是怎么进行研究的?
郑惠聪:我从20岁起就开始从事文化工作了,大部分时间从事的是地方乡土文化的搜集和研究工作,闽南文化可以说底蕴是相当深的,内容也极为丰富,特别是唐代开漳以来,中原许多先进文化传到我们这儿跟地方文化结合,后来我们这边移民又传到台湾,所以从中原到漳州到闽南再到台湾来说,文化方面许多都是共通的。工作中我经常下乡采访,包括以前有一段时间到东南亚国家采访,也到过台湾进行文化交流。
德能:您刚刚说到闽台许多文化都是共通的,能否具体些再为我们举些例子?
郑惠聪:我就觉得闽南文化确实其流传的时间很悠久,面也相当广,比如以我们闽南来说,闽南许多地方戏曲、民间歌谣都是从中原那边传过来的,就是河洛文化,来到这边结合我们的乡土又产生许多有特色的东西,这些东西经过丰富又产生一些民间曲艺等,漳州、泉州两地南音、南词、梨园戏、锦歌等为代表。根据史料,郑成功到台湾后,很多士兵将锦歌、南词、南音等传到台湾,后来就慢慢形成了歌仔戏,在1928年,有艺人回到我们这边祭祖时,大家都觉得这种戏这么好看,曲调又是我们本地熟悉的乡音,说的话又是我们听得懂的本地话,所以大家都争相去学,后来就形成芗剧了,它和歌仔戏是“姐妹花”。
再者,我们闽南有不少景点和人文历史,这方面我也做了不少工作,比如龙海的白礁“大道公”即台湾的“保生大帝”,他在民间做了很多好事,大家为记念他就在白礁造了一个庙,后来我们有许多移民到了台湾就把他的金身带去台湾,台湾现在也有很多保生大帝庙。其实台湾我也有去访问过,在学甲镇有一个石碑上明确记载说“台湾的文化都来自闽南。”此说不为过,你看戏曲文化、婚丧喜庆台湾跟我们(闽南)都是一样的,还有很多歌谣比如《天乌乌》,这首歌我收集的书籍里很早就有了,台湾版本就是从我们这边传过去的。
最后,人物方面,我们闽南一带出了很多名人,尤其漳州有史以来出的名人太多了,而且留下很多人文历史非常感人,对人有启示有帮助的东西相当多,比如开漳圣王陈元光金身也被请到台湾,台湾目前也有很多陈元光的庙、还有理学大师朱熹、文学大家林语堂等,都相当出名,而且,漳州人去台湾也出了很多名人,如连战的祖父连横先生,在日据时代还特别到大陆申请恢复中国国籍……
德能:作为作家,您已经有不少作品全国影响较大。听说您最近又出了一本《海外漳州人》,反响还不错?简单为我们介绍下。
郑惠聪:《海外漳州人》是我和资深文史编辑陈水生合编的。书中收录了漳州地区在世界各国52个同乡会、宗亲会的资料,以及330名爱国爱乡成功人士的传记,其中既有已经作古的先贤,也有健在的前辈,还有锐气正盛的新秀,是一本较为完整专门反映华侨华人事迹及侨情的书籍。我为编这本书,从2002年起,数度到台港澳及东南亚等地采风,收集漳州侨民的资料,回来时总是背着三四麻袋的资料。最后终于编成出版了,我给东南亚一些华侨寄了过去,当中有一位88岁的新加坡老华侨林喜藤先生收到后特别高兴,还特别打电话表示感谢,他说“祖国还记得我!没想到我还能入书!太高兴了!”
德能:您姓郑,还是漳州郑氏宗亲会的主要负责人,那么在姓氏的研究方面,您都做了哪些具体工作?
郑惠聪:主要是姓氏名人研究。近十几年来我开始研究的是有关郑成功的历史,郑成功很多历史大家都知道,但还有很多大家不知道的,我花了十几年时间到处收集资料,到底郑成功他一生主要活动是在哪里?我研究后发现,郑成功一生除了22岁以前在日本和南京读书一段时间还有在台湾一段时间以外,其它的16年就基本都在漳州度过的。我研究他主要目的就是要宏扬他的爱国精神,第二就是用他的思想来做祖国统一的工作,我最近看了一些文史资料,有郑成功亲笔信函原文,他在给原来荷兰驻台湾总督写的一张信里,原话这么写道“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也,久为贵国所据,今既来索,地则当归我”,这个非常明确说明了(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这个问题。这本书现在我和台湾一位学者合作,他搜集相当多台湾方面研究材料,我主要是大陆方面的,然后两相结合起来,书还未完成,漳州有关媒体就曾报道说“闽台两岸联手写出郑成功研究大作”,目前,此书已经完稿,也已在北京正式出版。
德能:以您现在的年龄,从接触到研究,应该说研究闽南乡土文化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那对于闽南文化研究,总体您有什么感悟?
郑惠聪:我认为第一就要抢时间,这个我感觉非常深刻,在做研究的过程中我觉得是在抢救。第二就是要发动更多的人来做,不管本地的或海外、台湾方面的研究力量我们都要重视,因为大家共同研究有一股合力、一种连续性,这很好。第三我认为就是要创新,创新是文艺的生命,在旧的传统文化中加进现代人需要的东西,这样研究才能与时俱进。
德能:您曾经不只一次提到去台湾进行文化交流,想必台湾之行给您留下很深印象。那么,您能否具体为我们谈谈几次赴台交流的观感?
郑惠聪:我有到过台湾20多个城市去做访问,到那边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个“情”字,情很浓。访台观感,我也写了不少作品,第一篇就是《乡音声声都是泪》,寄出去后有两个大杂志都同时发表了,我是写到台湾后,首先,走到哪里都有我们闽南的乡音,在街道上走,我们在讲话,还有人专门跑出来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话跟我们还都一样呢。记得有一家点心店的伙计还说自己祖籍是云霄的。很多很感动人的,台北一位漳州芗城籍的朋友跟我讲了一位丘姓老先生的故事。他说这位老先生是漳州籍的,是位知识分子,从某领导岗位上退休了,退休后他就很想回漳州看看,但因为是知识分子,比较谨小慎微,一直没敢提出申请,就先叫他的爱人申请到大陆,他爱人最后到了漳州老家,拍了许多祖家的祠堂、祖上的坟墓等场景回台湾,这位老先生看了非常激动,马上提出申请,没想到却因太过激动还没等申请批复下来就不幸去世了,结果未能完成回漳州祭祖的平生夙愿,实在很感伤。从这位老台胞身上,我看到了台湾同胞这种“情感”的浓烈,其实两岸同胞都是手足兄弟,随时应该都可以相互走动走动的。现在当然两岸关系缓和很多了,交流也日益频繁了,你来我往也方便多了,这是一种好现象。
德能:好的,感谢郑先生一番深情的讲述,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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