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之声两会记者任婧、张坤平、杨明均北京报道)连续这几年的“两会”采访中，常采访台湾籍的陈云英代表。印象中，她是一个睿智健谈、充满活力的知识女性。只是每次的采访都是匆匆相遇，泛泛而谈。为此一直感到遗憾。因为被人称为“中国特殊教育第一人”的陈云英代表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人，她和她的先生——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辗转于台湾和大陆的故事更是在两岸被人评说。她为什么会从事特殊教育？她是怎么做到事业、爱情和家庭三丰收的？林毅夫准备什么时候回台湾？太多的疑惑渴望答案。因此，也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够给陈云英代表作一次深入的专访。这个愿望在今年的“两会”采访中终于实现了。

　　对于记者提到的“中国特殊教育第一人”，陈云英代表说：“希望以后不提这个名词好了，就说我是一个献身特殊教育的专业人才吧”。虽然陈云英对于自己在特殊教育领域所做出的成绩和贡献保持低调，但我们从她饱含深情的话语里，处处可以感受到她对中国特殊教育事业的执着和信念。

　　陈云英说，自己在台湾教书时就是特教班的班主任，后来去美国学了特殊教育学，回大陆后专门从事特殊教育。这一切都来源于自己的一个人生观：“因为我的人生观就是一个人要为需要你的人群去服务，你的生命就更有价值。我觉得一个人活着能够为10个人的生命而活着那么这个人就了不起，一个人活着为一百个人的生存而奋斗而努力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更了不起，当然可以以此类推。当年我年少的时候我就认为我能够为那些比我困难的人活着呢，我的生命才有价值、很有意义，在这种状态下我就进入了一种服务于不利人群、弱势人群的工作。”

　　“服务于弱势人群的工作”，这是陈云英对特殊教育的定位。因此，虽然中国的特殊教育事业取得了长足的进展，陈云英还是觉得有一个遗憾：“有一个弊端，就是把特殊教育跟其他教育分开了。但是特殊教育本身是一个很大的教育领域，在国际上特殊教育不只是残疾人教育。在国际上弱势人群的教育就是特殊教育，贫困的我们叫做农民工子弟的，在国际上叫做特殊需要儿童，都属于特殊教育的。”

　　为了进一步推进中国的特殊教育事业健康发展，陈云英代表一直在呼吁，希望能够尽早制定一部《特殊教育法》：“为什么制定这个法律这么重要呢？首先需要界定什么是我国的特殊教育，由于我国把特殊教育界定为残疾人的教育，那无形中特殊教育是教育部的事情还是不是教育部的事情？是残疾人联合会的事情吗？是康复的工作吗？还是一种福利性的工作？在世界各国特殊教育都是从幼儿教育一直到成人教育，也就是说在我们谈中国教育体系的时候是每一块里面都涉及特殊教育的，而不是说只有在义务教育里面有特殊教育。”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作为特殊教育的一个开拓者的陈云英留给记者的深刻印象。在陈云英的执着信念里，特殊教育从来不是一种付出同情的职业，而是一种收获崇高的事业。“从事特殊教育本身就是一个精神文明发达的社会才会去推崇的事业，从事特殊教育的人也肯定是具备令人尊敬的这种爱心、耐心，还有无私献身，要淡化自己个人名利的量的这样一种人群才能去从事这项工作。”

　　近年的“两会”上，陈云英和他那作为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的先生林毅夫是媒体关注的两会代表委员夫妻档。今年“两会”，林毅夫再次因工作原因告假。而曾经戏称自己一个人身兼六职：“妻子、保姆、司机、听众、秘书，还有陪着林老师散步的‘小狗’”的陈云英代表，这随着林毅夫在世行的工作渐入佳境而得以抽身回来参加“两会”。只是这样一来，陈云英自然而然又多了一个兼职：林毅夫的新闻发言人。许多媒体记者都把对林毅夫的采访话题抛给了陈云英。对此，陈云英首先澄清说：“我只要是谈到林毅夫都代表我个人的意见，不代表林毅夫的意见，因为我们都在现代社会里面个人发言都是文责自负，所以我只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先生。”

　　那么，陈云英眼中的林毅夫是怎样的呢？“毅夫沉稳冷静，善于思考。”这就是陈云英对林毅夫的评价，称得上惜墨如金吧。虽然只有八个字，却为我们勾勒出了林毅夫就任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以来的艰苦和成功。“我比较欣慰地看见，他进入的一个工作状态有这么重，我们到的时候不只是堆积如山的工作，他6月到任，8月份世界性的各种经济危机就一个月一个月地发生了。”

　　面对着席卷全球的国际金融危机，林毅夫有很深的危机感。作为60年来世界银行首位来自发展中国家的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提出了新结构主义，强调政府与市场对经济发展的双重重要性。这不仅是他作为一个经济学家的远见卓识，更是他对中国经济奇迹的一个经验总结。虽然人在华盛顿，但林毅夫和陈云英始终在密切关注中国经济在金融危机中的表现。陈云英说：“去年开两会的时候我也发过一次言，中国能够“保八”非常重要，因为当时国际舆论对中国的经济发展提出“保八”是很有歧义的，有不同看法的，有的国际研究机构就提出中国能够达到5.5%、6.5%就不错了。在世界经济情况压抑的状态下，中国如果能够保持8%的增长，意味着中国首先走出金融危机的漫漫长路，成为第一个走出危机的国家，取得了国际人士对中国的政府执行力的信任。现在许多美国人都很羡慕，老说中国怎么能够做到8%的增长。”

　　虽然中国经济交出了一个让世界瞩目的成绩单，但身在华盛顿的陈云英心里很清楚，中国的强国梦还有很多的路要走。“现在我们国家提出构建国家软实力。作为一个世界强国，不仅是经济指标可以作为强国，还要体现我们文化的魅力。我觉得我们在国际交流中，希望中国人的强国梦当中存在的是每个人对自己的高要求。”

　　在华盛顿，陈云英除了身兼六职，依旧关心自己钟爱的教育事业。只是这个教育似乎超出了她的特殊教育专长：“我觉得在今天我们看来，作为一个即将跻身于世界强国之列的中国来说，我们的教育不但肩负着培养中国的人才，我们的教育还肩负着培养国际的人才，会和中国人打交道，会和中国人工作的人才。”怎么培养呢？陈云英兴致勃勃地给我们举例说：“比如说世界银行有一个组织就是他们最近正在招各国杰出优秀的青少年在今年的夏天来我们国家访问，我觉得类似这样的工作就非常有意义，因为我所接触的各国的人群他们也很在乎他们子女的培养，而且他们看到中国发展得这么好，他们都很希望他们的孩子在未来进入社会之后能够参与到跟中国的合作也好、公司也好，或者跨国公司里面寻找不断跟中国打交道的人。”

　　或许，这就是作为教育人的陈云英的一个本色演出吧。而且，既然搞特殊教育嘛，经常在教育方面有一些特殊的想法也不足为奇。这不，关于两岸教育交流，陈云英也有一个特殊的想法：“随着两岸的这种交流，去年我又提出了一个关于教育第四通的一个未来愿景，就是希望能够培养跨海峡两岸的人才，那么我们的人才两边都可以用，在台湾读书可以来大陆就业，也可以在大陆读完书去台湾就业，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事务性的还要商谈，努力的结果还是令人可喜的，因为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一步到位，所以只要取得一定的进展都应该表示热烈欢迎，希望越做越好。”

　　对于回家的渴望和有家难回的无奈，恐怕没有人比林毅夫有更深的体会。随着两岸“三通”的全面实现，大陆游客已经踏上了宝岛台湾的土地。然而，作为生在台湾，长在台湾的林毅夫，却始终未能实现回台省亲的夙愿。陈云英说：“林毅夫一直不能回去，因为他每次要说回去就惊动所有的人，不同的意见都有，非常支持他回去的就为他上下奔走，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不希望他回去。但我认为毅夫终有一天要回家，寻找一个两岸和平的时期回家，希望他的回家是对两岸的发展起到积极作用，也不希望他要返乡祭祖为两岸的和平发展起到不好的作用，所以我们个人也是抱有深切的期待，但也不是急于一时。”

　　怎能不急？吟咏着余光中的《乡愁》一路走来的游子，面对着对岸白发苍苍的亲人，回家的心情谁不急迫。然而，对于当年毅然决然选择回到祖国大陆的林毅夫和陈云英来说，国家、民族和个人的情感孰重孰轻，早已经给出了答案。面对记者的追问，陈云英告诉我们她的一个心愿：“这两年我非常关注台湾的自由行问题，因为现在台湾的自由行5个人就可以自由行了，我目前有一个希望在最近两三年解决的问题，我非常希望带着我的儿子、女儿、媳妇、孙子五个人，这五个人能够自由行，回到台湾去，也就是他们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够回到他们出生的地方去认祖归宗。”

　　为此，陈云英给我们勾勒了一条回家路线图：“我的这个路线图是从北京出发，然后去漳州，因为林毅夫祖籍是漳州，然后从漳州去泉州，那是我的老家，然后从泉州去厦门，因为那是毅夫回到大陆来的地方，然后从厦门去金门，因为这是毅夫从台湾出发的地方，然后希望从金门去宜兰，因为那是毅夫的家乡，然后从宜兰去台北，从台北再返回北京。所以我这个路线图再重复一下，因为这体现了我家两代人回家道路的曲折。”

　　说到这个路线图时，陈云英哽咽了。她告诉我们，为什么要从宜兰到台北，因为他们的女儿生在宜兰市，儿子则是在台北市出生的。然而，她没有告诉我们，沿着这个路线图回家的五个人里，还是没有林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