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之声网:千年不改是乡音,万水难隔故乡情。阔别家乡多年,今年已85岁高龄,居住在缅甸的中国远征兵蔡振基经过近3天、行程数千公里的舟车劳顿,终于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家乡——广东梅县程江镇扶外村。10月24日下午,这位老兵向记者描述了自己的抗战经历,介绍了自己的战后生活,面对家乡的巨大变化,他也感慨万分。
不好钢钳爱钢枪
蔡振基出生在梅县程江镇扶外村蔡屋,3岁丧父4岁丧母。17岁那年与村里伙伴外出谋生,辗转多个地方,最终来到云南昆明,在黄土坡缅甸华侨开的汽车修理厂谋了份差事。汽车修理厂的老板是广东台山人,50多岁,由于是广东老乡,老板对蔡振基很好,经常关照他,并教他汽车修理的独门技术。
尽管老板经常照顾他,但国难当头,蔡振基心急如焚,没有心思一心一意在汽车修理厂里做下去,他觉得拿钢钳还不如拿钢枪。蔡振基说,1943年时政府号召全国青年参军抗日救国,他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向当地政府咨询参军事宜。当了解到昆明市通讯兵二团为响应政府号召招收无线电通讯兵时,他兴奋不已,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立即到北教场报名投考通讯兵。
“拿到录取通知书,我的手颤抖不停,眼泪禁不住就流下来了,都打湿那张通知书了。”蔡振基仍然掩饰不住心中的那份激动,他告诉记者,当时报考通讯兵的青年有300多人,考试涉及语文、数学、历史和参军志向等内容,第三天揭榜了,被录取的75人中,他榜上有名。自拿到通知书后,蔡振基整天乐呵呵的,干什么活都带劲,连做梦还偷偷地笑呢。在规定期限内,蔡振基到北教场报到,但由于他报考的是通讯兵,需要经过严格的培训后才能投入战斗,因此,他与来自各种部队的300多名战友一起军训了2个月,被分到军事委员会驻滇干部训练团无线电培训专业班学习。
经过6个月的培训后,蔡振基和另外8名学员被派到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一个星期后,乘飞机到达印度北部汀江机场。经过洗澡、消毒、理发、换穿英军军服等程序后,各位学员到各自的专业组集训并到各自分派单位报到。蔡振基被分到50师150团团部电台工作,做实习少尉兼译报员,从此与无线电通讯有了不解情缘。
“密支那之战,我捡回了一条命”
1943年8月10日,50师150团接到上级指示,要求全团于11日9时整装待发,做好战斗准备。得知消息后,全团官兵激动地相互击掌和拥抱,战友们激情昂扬,个个摩拳擦掌。11日9时,蔡振基随50师准时向缅甸北部进发,由于所经过的是深山老林,没有人走过,只能由工兵在前面开路,大部队紧随其后。蔡振基说,山高路险,部队有时一连走两三天不见天日,蚊子、旱蚂蝗遍地皆是,而且每个战士所带的粮食不足,只能靠美国运输机空投粮食和军用物资来补给。因此,部队一天最多只能行进十到二十公里。当时恰逢大雨,没有雨衣的士兵们忍着饥寒继续行军,期间,不少战士死去了。
经过5次物资补给,部队全部到达平原地区,离缅北重镇——密支那只有40多英里。突然,前方传来清晰的枪炮声,年青的战士们只要听到枪响,斗志就被激发起来了,但团里又没有接到发起总攻的命令,于是,战士们只能按捺心中的激动。团长听到前方枪炮声觉得有些蹊跷,派了士兵去打探前方消息,原来38师111团得到密支那机场无日军驻守的情报,在未请示上级的情况下自行决定抢攻机场,并迅速占领了机场。但不幸的是,次日,该团就遭到30多架日机的轮番轰炸、低空扫射,伤亡近千人。
“午夜,上级下达总攻的命令,我团和38师111团兵分两路从左右包围密支那,战机不停地在上空轮番轰炸敌方阵地,攻城战斗相当激烈。”蔡振基回忆说,“当时正值缅甸雨季,战士们只能在半米深积水的战壕里与敌人周旋,而密支那的战线主要在火车站、医院、兵营等连成一片,后面是天然防守工事伊洛瓦底江,工事坚固无比,暗堡也多,我军不易发现,易守难攻。日军三千多人把守阵地从三面同我军作战。我军同敌人浴血奋战了40多天,终于把密支那全部攻下,全歼日军,我方伤亡6000多人。”
“攻下密支那后,全市一片废墟,仅存的房屋和树木满身弹痕累累,也仅剩下3000多战友了!”蔡振基低着头叹息道,“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发现有战友牺牲。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能够活到现在。”现在回忆起来,蔡振基仍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蔡振基经历的“密支那之战”是最危险的一次,也是让他最难受的一次。
战后生活平凡而快乐
1945年8月15日,国内传来日本投降的消息,全师兵营“炸”开了,举行了热烈的庆祝大会。9月中旬,上级批示,驻印全体官兵必须在一个月内返回中国。但蔡振基当时认为自己以华侨的身份参战,并且远在家乡的6个姐姐都已嫁人,没必要回国了。就这样,蔡振基留在了缅甸。
起初,蔡振基到南坎的杂货店里做工,5个月后,他转到九谷的加油站工作。直到1948年缅甸独立,汽油站被缅甸政府收回,蔡振基下岗了。凭借着那几年的积蓄和工作经验,夫妻俩在畹町开了一家咖啡室。起初,畹町车辆、生意人来往多,咖啡室生意比较兴隆,直到1950年初保山发生共革盟事件,公路被封锁了两个多月,茶店生意无法再经营下去,只好关门大吉。1970年,九谷解放后,蔡振基积极参加了九谷的各种活动,入选临管会工作,3年后到华侨学校董事会工作,之后承担起管理华侨小学的重任。
蔡振基的女儿告诉记者,家里的条件并不算差,但老人现在依旧与儿女们经营小吃生意。每天早上,他习惯过路人给他打招呼,“阿爹,起床啦?”他更喜欢每天都有不少小孩子围着他要零食。
“经常梦里回家看看”
中国远征军是抗日战争时期为支援英军在缅甸抗击日本侵略军,保卫中国西南大后方而派遣的出国作战部队。当年十万远征军从云南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畹町县出境抗日,目前尚在人世的远征军老兵已屈指可数,而由于种种原因,至今仍有不少老兵流落在缅甸。当年的毛头小伙如今已是耄耋之年,老兵们都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回家乡看看。
这次,蔡振基的两个女儿也随他回来了,这是她俩第一次回到家乡梅县程江镇扶外村蔡屋,因此也免不了被乡亲们团团围住询问近况。四女儿告诉大家,蔡振基留在缅甸后就开始想念家乡,但经济条件有限以及复杂的过境手续让这个梦想久久不能达成。
“这次能回来多亏热心人资助。10月23日我们刚下飞机,在广州白云机场有几十位捐助抗战老兵的志愿者手持横幅和鲜花欢迎我爸回家。到广州后,‘深圳胖哥’李明晖听说我爸身体不好,就马上开车陪我爸到医院做检查,费用也全是他出的,真的比亲儿子还亲。”蔡振基的女儿拉着记者的手激动地说。
“打仗时给家里写过信,但家乡离缅甸很遥远,写的信只有少数有回音,和家人联系比较少。”蔡振基说,“做梦都想回老家,而且常常梦里回到小时候住的老屋。以前生活比较困难,政策也不容许,现在国内的政策开明了,可以经常回来了,但我又老了,体力不支。”
蔡振基噙着泪水告诉记者,1982年是他最想家的一年。那年,蔡振基家里排行第九的姐姐去世了,他没想到外出谋生,竟然是和她的永别。虽然蔡振基1980年回来时远嫁江西的姐姐也来相聚了,但想到姐姐儿时对自己疼爱有加,而自己却未能见姐姐最后一面,蔡振基一脸的伤感。
家乡巨变老兵感怀
10月24日,梅城阳光灿烂,风光宜人。在蔡振基的老家——梅县程江镇扶外村,他用未曾变味的客家话说:“家乡变化真大啊!”他虽然有85岁高龄,白发银髯,皱纹满面,但依旧精神矍铄,慈祥、健谈,同时他还穿着整洁,走起路来挺胸收腹,似乎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军人。
“哇,梅江河可真美呀!你看那两岸的绿化,还有美丽的公园,真是一幅美丽的画卷。”汽车刚驶经梅州大桥时,第一次回到家乡的蔡振基的女儿感叹道:“梅州比我们缅甸好多了,人们的生活如此悠闲,生活水平比缅甸高了不少,梅州人还很勤劳、朴实、热情好客、富有爱心。”
光阴荏苒,思绪万千。蔡振基依稀记得,在老家蔡屋的自家老祖屋门前有一口池塘,年少时经常到池塘里面游泳、嬉戏。“家乡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取得了让人瞩目的成绩。1980年,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这里到处是稻田。但是现在,整个梅州都发展起来了,盖起了那么多房子,还增建了不少新路。比如,以前我没见过宪梓大道,现在不但有了,还很繁华呢!我还听说了,梅州刚刚召开了世界客商大会,共商梅州发展,梅州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作者:文彬 特约记者曹优生 周建明) |